江苏省委"灵魂三问"南京，国家何不“九问”教育

【祖庆说】

昨日，一位微友转我【行者殷涛】的一篇文章，题为《江苏省委“灵魂三问”南京，国家为何不“七问”教育》。读完此文，颇多共鸣。本想转发，忽然想起两年前写过一篇类似的文章，于是，仿照殷校长文章结构，对旧文进修适度修改，码成此文。文章大结构与殷文雷同，向殷校长致敬；后面的追问，全部是我的。为了避嫌，不标原创。若要转载，请注明“综合自‘行者殷涛、祖庆说’”即可。

这个春节，“杭州六小龙”横空出世， 不少地方都在追问，“为什么是杭州？”借此拉开了自我拷问的帷幕。江苏省委机关报《新华日报》旗下“交汇点”客户端三问南京：

《DeepSeek为什么会出现在杭州？》

《为什么南京发展不出“杭州六小龙”？》

《杭州有DeepSeek，南京有什么？》

这三篇文章，由“杭州六小龙”的出圈，聚焦杭州的“硬核创新”，直击南京这座城市的“风口缺席”。这三问，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人民日报》等媒体纷纷点赞。《人民日报》评论称：敢于自问、勇于反思、善找差距，同样令人钦佩。这种敢于自我下刀，刮毒疗骨式的反思，让人肃然起敬。其实，不仅仅科技创新，当下的方方面面，都应该直击问题，深度追问，谋求出路，勇探新招。

作为教育人，我觉得上至教育部，中至省市区教育管理部门，下至学校管理者和一线教师，不妨一起来九问教育——

第一，为什么国家三令五申要求学生在校时间不超过6小时，但却以延时晚托为名，让孩子们在校时间越来越长？

国家教育部门几乎每年都在强调，小学生在校时间不超过6小时。但实际上，大部分小学生，七点半到校，五点半离校（有些甚至更晚），在校时间已经超过了十个小时，有些还远远不止。这是为什么？

第二，为什么每年都在喊给老师减负，但老师们的负担却越来越重？

各地给老师减负文件不知道下了多少个了，老师们的负担却越来越重。老师是一群最需要学习的人，只有老师会学习，学生才能拥有更多的“源头活水”。而当下，老师被各种“进校园”、各种APP、各种表格、各种打卡、各种教育部门以外的几乎所有部门布置的五花八门的任务压得喘不过气来，连教书的基本时间都得不到保障，更谈何读书、充电？这样的教育，让本该“传道、授业、解惑”的教师，疲于奔命，充满“困惑”，无缘“传道”，遑论“授业”！这是为什么？

第三，为什么最应该“求真”的学校，却光明正大“怂恿”学生说谎？

教育的基本要求是教学生学会做人，做个“真善美”的人。但我看到几乎所有学校，校长、老师（不得不）在督查组到学校督查的时候，轰轰烈烈、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教学生说谎。这样的督查、这样的教育，已经与教育的本质背道而驰。这是为什么？

第四，为什么最富个性的教书育人，却变成了大一统的零件加工？

教育是最具个性化的事业，我们面对的是千变万化的人。然而当下，我们却看到了太多的统一：全区统一推荐读物、全年级统一备课、全年级统一设计作业、全年级布置一样的作业、全年级家长会讲同样的话……教书育人，越来越像流水线加工零件。这样的教育，我们看不见人的个性，批量“生产”出来的是一个个规格近乎相同的“标准件”。这是为什么？

第五，为什么家长犯了错，挨屁股的却是班主任？

相当多地方，交警部门屡屡到学校门口检查家长接送孩子时，有无按要求戴头盔，而且要把戴头盔的百分比统计出来，在整个市教育系统公开反馈，并责成当地教育局、学校整改，最终责任落实在班主任头上，甚至跟班主任津贴、年终考核挂钩。家长不戴头盔，不应该由交警或者社区管吗？咋这也成了学校的事、班主任的事？其实，这年头，很多事情，本该是家长的职责、其他部门的职责，都“巧妙”地转移到班主任头上了。本该全社会齐心协力协助教育者教书育人，却变成了各个部门都把责任推给教育者。这是为什么？

第六，为什么一边倡导师生自愿参加保险，一边却有倾向性推荐某某保险，且要进行保险率班班通报、校校通报？相关文件三令五申，师生保险是自愿参与的。

但是，落实到具体工作中去，却完全变了味。“自愿保险”，成了“全员保险”；“自愿选择”保险机构，变成了“统一参保”。这是为什么？

第七，为什么教师个人微信朋友圈却成了发布学校、教育局甚至县（市）政府府发布通知、通告的阵地？

教师把自己的8小时献给学校，这属于天经地义。微信朋友圈，按理属于自己的自留地，是自己与朋友、家人分享美好的一个私人空间。然而，不知何时起，微信朋友圈变成了学校成果展示台、上级文件发布站。学校活动推文、相关zheng策文件解读、有关某某检测通告，频频刷屏。朋友圈里，不再有柴米油盐，不再有风花雪月，不再有诗酒年华，有的是硬邦邦冷冰冰的数字、推文、公告……展示教师生活的个性化平台，被无偿征用，也被公有有制，请问，教师的生活情趣，摆在哪里？为什么会这样？

第八，“双减”近三年，不少家长反映孩子越来越内卷，但全国“双减”调查的数据却很漂亮，与民间调查的数据以及家长的真实呼声相差颇大。这是为什么？

“双减”推行近三年，上上下下推出“双减”满意度调查。一路调查下来，据说数字很漂亮，成效很显著；但是，一些民间微信公号、民间机构自发进行几乎一模一样的调查，数据却完全不是一回事儿。问问家长，更是一声长叹、有苦难言。为何官方宣传与真实调查，差距这么大？本该求真务实的调查，也被形式主义，还有什么数字是值得相信的？！为什么会这样？

第九，为什么动不动就成果获了全国大奖，但学校教育教学改革并没有多少实质性进展？为什么经常见到我国学生在国际学科竞赛中频频获奖，但诺贝尔奖获得的人数却少之又少？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其实问题远远不止这9个，一直列下去，100个都列得出来。客观地说，各级教育部门、教育行政管理机构、学校，一直在努力，教育也确实局部呈现出“越来越好”的景象。但是，从整体来说，我们的教育，离“美好”两个字还相距甚远。我们都知道，“美”的前提是“真”，一旦失去了“真”，“美”便成为空中楼阁。作为一个35年教龄的老教师，我在发出这9个“天问”的同时，迫切希望上上下下要回到“底层逻辑”来思考问题，寻找出路与应对之策。

教育底层逻辑重建的基础，当然要回到教育的本质。教育的本质是什么？我比较认同雅斯贝斯的说法：“教育即生成。而所谓生成，就是每个受教育者都能够主动地、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天赋的潜力，使其’内部灵性与可能性’得到充分地发展。”教育管理的高层以及各个部门，唯有把“人”放在心里，底层逻辑的重建，才有可能。否则，一切都是空谈，一切都会重蹈覆辙。

文本题为《九问》，作为一个普通教师，我当然不可能找到所有解决的路径。但如果每一个教育管理者和每一个教师都用心从底层逻辑，从“人”的发展去追索，很多问题都是慢慢可以解决的。我们的教育，也便“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愿更多人勇敢追问，愿更多人好好答问，愿答案不在空中飘。